第一卷 第二章 中村花绘
唐边叶介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很快,花绘也即将迎来自己的小学毕业,此时摆在她面前的,除了升入当地的公立中学以外还有着其它进路。
刚转来不久那会,花绘便在补习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见此补习班的讲师多次劝其参加私立中学的入学考试。花绘本人并不感兴趣,而叔母夫妇也正如当初那般嘴上说着尊重花绘的想法,但到了真要交志愿书的时候又突然转变了主意。一个劲劝说其参加测验。
看了看叔母递来的宣传册,那是一所距离这里十分遥远的山中学校。虽说想要回趟家实属困难,但宿舍却意外与学校隔得很近。
花绘自己并不想去这里上学。在转来的新小学中,好不容易遇见了和自己玩得来的好友。可以的话,想要和他们进入同一所学校。
然而,叔母二人却对此充耳不闻,反而劝说得更勤了。
自打诉讼事件以来,花绘与叔母时常会陷入这种主张对立的状态。对于叔母夫妇口中的社会正义与理想抱负,花绘完全不能理解。为此,双方产生了争论。叔母俩对本以为生性寡言的花绘也有着如此健谈的一面感到大为吃惊,甚至有点害怕。
不仅如此,在生活中的不少琐事上二者的态度也颇有分歧,气氛充满了不自然。
叔母总是一本正经强调着,
“为了让小花的天赋有用武之地,应该去更好的学校才对嘛。况且,宿舍那边的生活也挺悠闲的。”
叔母她,当真有这么想吗?说不定只是为了令自己疏远他们的生活而编造的理由吧。
日复一日的谈话,也逐渐让花绘感到厌倦。
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的她,最终接受了这份提案。
二
尽管至今为止花绘已经更换了无数次住所,但也只不过是在小范围内进行变动。然而,这次的移动距离要远胜于以往。
再加上交通条件恶劣,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花去了半天时间。
不仅如此,那儿的地势样貌也与过往的所居住环境大相径庭。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坦阔农田和杂木林尽收眼底,街道坐落在连绵起伏的群山间。
这里以其优质的温泉而出名,到处设有为造访游客修建的旅馆。花绘所就读的新学校,就在观光街的一处角落上。
这所中学去年春季刚刚开校,教学设备还很新,似乎是为了某个地方有名的学校法人提出的新概念教学而设立的。这方面的说明虽然有记载在之前的宣传手册上,但花绘当时仅仅只是瞥了一眼甚至连过目都算不上,因此并不清楚具体的位置。
校园内总是萦绕着安静的氛围。虽说只有两个年级的学生占了一部分原因,但不可否认的是学校所处的位置也有一定的影响。
学校建立在山坡上,校园内随处可以见到阶梯陡坡以及枝叶茂盛的树林,在此之间设立有体育馆和武道场等设施。学校四面被树木所环绕,葱绿茂密的森林内贯穿着一段长长的阶梯,想到达街道的话必须得从这里下去。
由于植被茂密,街道上的杂音大部分都被吸收,使得置身校园内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另一方面宿舍修建在街道中心,与校内设施一样,崭新而清洁。由于到处是空房,就算在花绘他们到来后,完全没人使用过的房间依然剩下许多。
就这样在全新环境下,花绘开始了自己的中学生活。
搬来宿舍的时候是三月,在随后四月举行的入学仪式上,入学试验成绩第一的学生将作为新生代表进行致辞。
当宛若西洋人偶般的银发少女走上台时,体育馆内瞬时四下响起了小小的议论声。此时的她已不再染发。毕竟双亲曾对这头银丝称赞有加,再加上自身也相当喜欢,于是任其褪回了原本的白色。
神情自若的致辞表现,使得花绘的
.
中学生涯打一开始就受到了万众瞩目。
尽管最初的确有些许不安,然而当真正开始后才发现其实新生活也并没有那么坏。在这里她不用受欺凌,也不用辗转于各个学校。再者,即使身边有学生了解自己奇特容貌的来源,但对于失去家庭,身陷亲戚间争吵泥潭之类的事,只要本人不说便无从知晓。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重担多少减轻了一点。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花绘就能被当成普通学生对待。
身为首席,在平日的授业中总能取得出类拔萃的成绩,虽说并没有刻意给旁人留下难以靠近的印象,但那异于常人的容姿还是令她遭到了疏远。
只不过,像以前那般,单纯的厌恶倒没有发生。
正值第二性征发育时期,一点一点朝着大人靠近的她,收获了不同寻常的美貌。虽然受缺乏色素的影响,对其感到畏惧的人不是没有,但在此之上更多的则是将这份美丽视为符合其个性的衬托选择了接受。
因此,表面上处于被疏远,但潜意识里想与其交好的男女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虽说无法对这复杂的氛围无视于睹,但也并不懂得如何去积极回应想同自己扯上关系的对象。
这所学校的学生,与小学时周围的孩子们完全不同,能够理性地沟通。
对于花绘的纯白,并没有人给予嘲弄。一般来说,这应该算是件好事。
然而,由于过去时常清算人际关系的经历,花绘总会不由自主地与他人保持距离。
入学后的第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互为初次见面的新生间逐渐形成了好几个团体,但花绘却并不属于其中。
于是乎,就像过去被欺凌时那样,在四月的学校生活刚开始不久,无论上课、午休、亦或是宿舍食堂,不限时间地点,她总是在一个人睡着觉。
令人惊讶的是,原本看来属于逃避的行为,却意外使得她与其他同级生们构筑起了新的人际关系。
无论何时何地,那仿佛孩童般毫无防备的睡姿,以及睡眼惺忪回答老师问题的样子都让人觉得煞是可爱,完全打破了初次见面时完美无缺的印象。尽管没有朋友,但时不时被人搭话的机会却有所增加,旁人对自己的存在也不再抱有违和感。
这份距离感令花绘感到前所未有的惬意,使得其不禁对美好的中学生活满心期待了起来。
三
阴湿的梅雨季节一过,夏天随之造访。
万物披上了浓艳重彩,光影下勾勒出鲜明轮廓,犹如梦中世界的绮丽光景。
虽然花绘由于体质的原因经受不起紫外线的照射,却对这满是阳光洒落的世界喜爱有加。倒不如说正因为这份脆弱,才令其更加憧憬。
校园内四处绿树成荫,在那之下摆放着木质桌椅。临近暑假,授课上午便早早结束,花绘在此度过漫长课后时光的日子渐渐多了起来。
山风清凉,天气虽还没有炎热到花绘无法忍受的程度,但对于大多数不参与运动部等社团的学生来说,更倾向于待在开有空调的屋内。故映照在身处室外的少女眼中空无一人的风景,简直就像是独占着整个世界,令人心旷神怡。
青空中太阳正绽放出夺目的光辉。花绘伏身于头顶处枝桠洒落至桌面的阴影间。
即使有树荫的存在,这个季节的紫外线依然强烈,老实说像这样待在屋外是不允许的。然而最新发售的防晒霜效力尚好,只要有了它,无论跑上多远肌肤都不会出现问题。
尽管如此,若超过一定时间的话,翌日还是有可能引发皮肤炎症。花绘深知于此,却又无法放下眼前的美景,意识的小舟在半睡半醒间来回摇曳。
一袭银丝搭满了桌面,肆意散乱着。花绘面颊轻贴于事先摊好的手巾,眼睑低垂,淡蓝色的瞳孔内倒映出柔美的头梢。
穿过枝叶的缝隙间,阳光倾泻而下,在宛若纯白画布的秀发上,留下了树影斑驳。少女轻轻将食指向着太阳伸出,试图触碰那份光芒。很快,指尖便感受到了夏日的温存。
实在口渴时,就端起一旁的宝特瓶,将红茶送入口中。红茶暖暖的,十分甘甜
保持着慵懒的姿势缓缓将手机拿出,时间确认为午后三点。离放学还早,稍稍再睡上一会儿也行。
想到这,花绘闭上了双眼。虽说并没有打算睡着,但如此一来,整个人顿时昏昏沉沉,恍惚间陷入了浅眠。
过往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出声,而是微笑着窃窃私语从一旁走过。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从某个遥远彼方传来的喧嚣,令花绘久久出神。假使臭氧层再薄一些,将全人类的肌肤暴露至太阳的光线下灼烧,大家和自己的共同之处会不会有所增加呢?
这么想着,意识便犹如泥泞般很快进入了梦乡。
恐怕自己是患上了过眠症吧,花绘的心里如此想到。
即使睡的并不深,但一天内如此长时间的睡眠果然还是有些不正常。就普通人而言,在保证需求的前提下进行长时间睡眠是做不到的。然而自己却怎么睡也睡不饱。明明完全感受不到困意,但就是想睡。意识也在那之后飞速远去。世人常说的酒精成瘾会不会就是这种感觉?还是说自己搞错了?
过度睡眠后,脑袋晕沉沉的,仿佛浸满水的海绵一般。总感觉脑细胞在慢慢死亡。说不定死上一点会更好。无论是否合适,亦或是情感上难以共存,人的大脑总能将既定事实理解开来。伴随理解的深入,逐渐不再留有存疑的余地,以至于最终只好选择接受。想必正因为这种理论的存在,才使得自己一次又一次无可奈何地妥协退让。对花绘而言,世间所发生的一切都令其喘不过气来,倘若真能与之断绝关联,肯定比起现在会更为喜悦。
然而,在睡觉的时候大可不必担心这些。故每当头痛袭来,总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犯困。
在那梦境中,有着名为俣野修一的少年,如今他已是和花绘一样的初中生。
不知疲倦的他,日复一日进行着将棋对局,不分昼夜地研究取胜之道。在呆呆眺望着这一切的花绘眼中,少年岂止是弄懂一招一式,就连各类定迹都早已烂熟于心(注:定迹——将棋专用术语)。究竟是什么使得他痴迷到如此地步?将棋固然有趣,但为此倾注上这等精力实在是叫人无法理解。
尽管过去自己曾凭兴趣使然,拖来几个懂规则的同班同学试着下过几盘,但也没法热衷至修一那般。
说到底或许自己根本就不适合同他人竞技。毕竟获胜后只会一味在乎是否影响了对手的心情,输了也不会感到任何后悔,更别提诸如「再来一局,这次我肯定能赢」之类的想法了。无关乎形式,自己本身就对于成绩毫不在意。
上周放学后,花绘被叫到了办公室。
“中村同学,你就不能再认真点对待同他人的竞争吗?”
担任班主任的年轻女教师,满是无奈地如此说道。
“前几天的考试,我考得不好么…?”
望着花绘战战兢兢询问的样子,教师摇了摇头。
“没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成绩。”
“那就好…”
听罢花绘安心的长舒了一口气,见状女教师禁不住眉头微蹙。
“可是,对你这样的学生来说,光满足于考试取得好成绩是不行的。”
这所学校为成绩拔尖的学生们还另外准备了其它课程,开设有「特训班」,花绘更是在其中时常拔得头筹。然而纵使如此,班主任却依然觉得不够。
与其他学生相比,花绘的学习时间明显要少上许多。教材仅仅只是哗啦哗啦翻上一遍便完事,看上去和崭新的没什么两样。笔记也从来不做。
但就是这样的学习态度,却能经常差点取得满分,仿佛在傲人的天赋面前考试完全不值一提。另一方面,尽管在同来自全国各地高材生们的竞争中花绘绝对算得上优秀,可仍留有上升的空间。因此,班主任希望其能不满足于现状,向着更高的目标进发。
“最近为了像你这样的学生,在职工会议上可是引起了不少讨论,总觉得必须给你们安排更为严格的培训课程才行呢。”
“那可就困扰了…”
“既然这样的话,就请你自己再稍稍努力一点。”
“现阶段的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在此之上实在是没有兴趣了。”
面对班主任的要求,花绘困扰地回应道,而比之更胜一筹的则是同样无计可施的对方。
最近像这样的单独谈话有所增多。对花绘而言略微有些不安。
不光限于牵扯上胜负观念,无论成功与否,对于生活里的种种自己都无法报以与之相应的情感。曾经丰富的内心世界,在不经意间早已消失殆尽。
这样的自己,令周围的大人们受尽了折腾,为此总感觉有些抱歉。
「要是所有人都能无视自己该多好」。偶尔花绘的脑海中,也会闪过这样的念头。
然不知为何,伴随着修一的胜利与败北,花绘也会情不自禁一喜一忧,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不会有错,名为俣野修一的存在是特别的。
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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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交谈亦不曾会面,但却无比熟悉着他的生活。
除开死去的家人外,能使花绘感到如此亲切的唯独修一而已。无论再怎么孤独,再怎么寂寞时,只要闭上双眼就能触碰到少年的世界。那儿的他,与消极的自己不同,正全力歌颂着自己的人生。一般来说,像他那样的生存方式才是正确的吧。
仲夏的绿荫下,轻闭双眸的花绘再度遇见了少年的梦。他正和往常一样在将棋道场进行对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伤痕累累的古旧棋盘,在那之上并排摆放着棋子。
对手是一位看上去像是大学生的青年。这座道场内盘踞着不少强者,在花绘的记忆中直到小学五年级前修一都一直处于单方面的被虐。
尽管现如今修一的棋力比起当时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几乎很难再尝败绩,但那天却处于罕见的劣势。为此修一动用了迄今为止从未使用过的杀手锏。浑然不觉早已陷入圈套的对手,一脸得意的表情中写满了轻蔑。
对局花费了很长时间。途中花绘一次没睁眼,持续注视着这场提心吊胆的热战。
当最终以修一的反败为胜收场时,花绘总算醒了过来,时间已经是黄昏时分,比起预定的要晚上不少。看向手机,不知不觉间电源早已耗尽。正由于此,闹钟才没响。
花绘起身伸了伸懒腰,将斜阳尽收眼底,那耀眼的光芒令其不禁皱起了眉。
回去的路上,花绘遭到了暴行。
离开校门,走下长长的阶梯,左手边是陡峭的山坡,另一边则是设立有护栏,向着街道往下延伸的弯曲小道。花绘朝着宿舍方向快步走去。不久后,遇上了迎面走来的学校勤务员。
与以往不同,这天勤务员并没有穿着平日里的工作服,取而代之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虽然多少有些在意,但在此之上花绘也并没有多想。
「黄昏(たそがれ)」一词据说来源于「谁そ彼」(注:古代日语中,“彼”指代的是第二人称),沐浴在日落时分的赤色光线中,即便远远就能瞧见有人向着自己走来,但若不靠近到一定距离的话根本无法分辨对方的表情。这一点更是在因患有先天性白化病视力微弱的花绘身上体现得尤为充分。
如果她的视力能够再好一点的话,如果当时的光线能稍稍再亮一点的话,事先做好警戒说不定就能逃过一劫吧。
这条小道距离观光地有点远,平日里来往的行人不是学生就是校方的工作人员。因此少女对于勤务员出现在这里并没有感到过多奇怪。或许是由于迟到赶时间的缘故,这副身着西装前往学校的模样并不能让人称之为怪异。然而,不管是上衣内沾满污泥的白衬衫,还是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浓浓的黑眼圈,全身黏满了汗水,嘴角隐约可以看到向外泛着泡沫,怎么看都与平时的样子相隔甚远。
如果她的视力能够再好一点的话,如果当时的光线能稍稍再亮一点的话,看到这一切说不定就能察觉到会发生些什么。
事与愿违,实际上当花绘真正察觉到这份异样时,已经是两人刚好要擦身而过的瞬间。少女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满脸诧异望着对方。男子仔细打量着花绘的面容,此时的双方正处于相互之间触手可及的距离。
勤务员据传言在五十岁左右。就外表而言,完全看不出已经到了那个年纪。要说为何,与失去色素的花绘相同,他生来也拥有着一副异于常人的躯体。
与其说和普通人相形甚远,倒不如说在其身上几乎看不到人类的影子,用穿着人类服饰直立行走的巨大蛙形生物形容更为恰当。与哪里存有缺陷或是经过变异的青蛙不同,简直就像是一头活脱脱的大蛤蟆。
茶褐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坑坑洼洼,能被称之为脑袋的扁平部分四处溃烂着,两端的大眼珠向外凸显出来。身高比起正常成年男子要矮上不少,走路时驼着背。
尽管他这幅独特的样子可以称得上算是万里挑一,但与之相同的案例也并非罕见。
早在他的诞生时期,被授予相同肉体的幼儿不在少数,但其中绝大部分在经过胎内检查后便失去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当然还是有那么几个特例在各方面条件的影响下最终得以出生。
近年来,与他拥有相同姿态的某位蛙人以儿童节目主持人的身份成功活跃于演艺圈。拜其所赐整个蛙人群体的社会认可度都有所提升,特别是对于小孩们来说显得尤为亲切。
再加上在平日的工作中敬职敬责,无论何时在学校里撞见,不是在修剪植木,就是在清扫卫生,俨然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虽说面无表情,令人无法窥探出其的在考虑着什么,性格却意外的爽朗温顺。面对着刚刚从小学毕业的学生们,只要被打招呼必定会慎重地弯腰还礼,言谈间甚至会使用上敬语。
因此,他在学园内积有一定的人气。
这样的他,会在今天一反常态是有缘由的。
作为一名没有特定宗教信仰,却秉持自我信条的人,清晨趁着太阳刚刚升起,他总会外出面朝旭日双手合掌,紧接着进行每天的例行功课干布摩擦(注:干布摩擦——日本流行的一种特别的健身方法,此法可以预防感冒、治疗肢端寒冷症。)。没结婚的他和年迈的老母亲共同生活在一处古旧宅邸内。三天前举行了母亲的葬礼。
和其他普通孩子一样,他也深爱着自己的母亲。尽管应该可以说的上是毫无痛苦的无疾而终,却依旧令他悲伤到失去了理智。在寺院安放完骨灰后,就这样身穿丧服踏进了自家后方的深山中。
幽静的山林内,一路上一面彷徨地迈着步子,一面放声大哭,累了就趴地上小睡片刻,醒来后起身再度哭泣。
这样一来,姑且得向校方递交辞职申请表才行。早已丧失思考能力的脑袋里如此想着,于是胸前带着用圆珠笔写好的辞呈朝学校走去,那之后遇见了花绘。
只不过,与其说他当时的状态不正常,倒不如说假使遇上的不是花绘也不会发生那种事。
在对待学生人人平等的他眼中,唯独只有花绘让他抱有特别的感情。
第一次在校园角落里看见熟睡的花绘时,对世间竟存有如此少女一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长发、秀眉、微微闭紧的睫毛以及娇好的面颊,无论哪样都染上了雪白。少女精致的五官,令其拥有着不逊于纯白的美丽。虽然自己也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外貌,但并未能达到像她那样彻头彻尾的改变。
如同日本大多数地方一样,这片土地上,也流传着白蛇作为神使的传说。在男人的少年时期,经常听身边的老人们谈论起这些。传言白蛇的本体,其实是患有白化病的青蛇。「既然如此它在现实中说不定存在」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和伙伴们曾数次深入山中探寻。对坚信自己身体是上天赠礼而抱有信仰之心的他来说,只要是先天性的肉体异变他都充满了兴趣。
眼前静静熟睡的少女,有着比起年少时期自己所想象的神使形象更为神秘的姿色。刹那间男子忘记了呼吸,双手合十向着睡梦中的花绘祈祷。
这便是最初的遭遇。打此以后不管遇见花绘多少次,尽管有时也会交谈上几句,但男子的敬意却从未改变。
听闻她不但外表异于常人,思考能力也与其他学生有所不同,是教师们经常提起的对象。看样子和笨头笨脑的自己相差甚远。
与花绘的相遇,或许正是预示着自己前途有望的吉兆,男子如是想到。
于是花绘对他来说,成为了与每早合掌祈祷的朝阳同等地位的存在。每当花绘受到褒奖自己也会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而一旦发现有人刻意贬低少女亦会毫无缘由地感到愤怒。
迄今为止抱着如此想法的他,却不知为何在经历过母亲去世后,对眼下再度会面的少女产生出了崇拜以外的其它感情。兴许其能归结为同类间的相互吸引。
很快心情上的变化通过行动表现了出来。本想和往常一样打完招呼从旁路过的花绘总算是察觉到了这份异样。浑身泥泞的对方,正以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回过神时少女早已因恐惧呆在了原地。
随着男子伸出那长满水蹼的手掌,花绘不由地向后退去。只可惜比起后退的花绘来说显然是前进那方的动作更为迅捷,少女最终没能逃离魔爪。男人紧紧箍住花绘的手腕,尽管她极力挥舞着双手试图挣脱,却也未能如愿。
男子就这样用手掌捂住少女的嘴,向着附近的树林内拖去。
由于长年从事体力劳动,再加上打儿时起便在山野里四处奔走的缘故,历经锻炼的腕力轻而易举就支配了少女的行动。不仅如此,因受这突如其来恐惧的影响,霎时间花绘僵硬的身体也无法像往常那般动弹。
男子将手伸入少女的裙底,在内裤与肌肤间来回揉动着,随后像是撕扯般的将其脱了下来。手表上的金属不断刮削着花绘的大腿内侧,然而陷入呆滞花绘当时却并没有感受到痛楚。
那之后男子把花绘压在身下继续着他的暴行。用他那与有别于普通男性异状生殖器在花绘的体内尽情宣泄着自己的情欲,两轮过后捂着脸逃离了现场。事实上他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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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青蛙那般蹦跳着前进,而是拔起双腿飞奔而去,将躺在地上茫然若失的花绘舍弃在了杂草丛中。
待到男子的身影完全消失,花绘才慢吞吞站了起来。回往大路的途中,捡到了自己被拖至树林时所掉落的一只鞋子以及书包。
刚一回到路上,却发现内裤忘在了树林中,但已没有了扭头返回的心情。
手机因电池耗尽无法取得联络,这条街道的医院和警察局又设立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上。
迫不得已只好拖着沉重的脚步向着学校走去。与此同时,自体内缓缓流落的液体从大腿内侧传递出温热的信号。想象着那究竟是精液还是血液,却因意识混浊而导致反射神经陷入了迟钝,不再有想要确认意愿。
到达保健室和保健老师简单地说明了下情况,脸色大变的保健老师随即从房间内飞奔而出。不久后带着班主任回到了房间,在其的不断询问下花绘复述出了整个事情的详细经过。在那之后总算是接受了些许治疗,但也只是外伤上的应急处理,很快便在保健室的床上睡着了。
教师们似乎在屋外商议着什么。为什么不带她到警察局或是医院,一定要待在这种地方不可吗?花绘尝试思考着这些,宛如海绵的部位却无法顺利被精神所覆盖。即使试着像往常一样闭上双眼逃离现实世界,却苦于精神状态异常迟迟无法进入梦境。
深黑的睡梦中花绘被保健老师唤醒,然后喝下了她递过来的药。据说是为了防止怀孕的药物。
“从哪弄来的?学校里再怎么说也不会常备着这东西吧。”
对于花绘故作打趣的询问,保健老师支吾着进行了说明,大致是学校里的女老师假装怀孕去医院领取了处方。
听到这,花绘瞬时理解了为何不将自己送至公共机构而是留在这里睡觉,以及教师们长时间讨论的原因。
学校里的教职工们大多数都还很年轻。为了让这所刚刚成立不久的新学园收获更多的正面评价可谓是费尽了心血,空气中无时无刻不洋溢着他们高涨的热情。此时发生这等丑事,肯定都希望能够将其尽量抹去,不被更多人所知晓吧。
因此,这之后赶来保健室的班主任所提出的提案,也属于她的预想范围之内,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
“这件事,我想最好别和任何人去说。”
如是说道的班主任,开始一条条陈述起理由来。
假使将这次事件作为刑事诉讼公开发表的话,绝对会对花绘接下来的人生造成伤害。据说此类案件的审理,往往会给受害者带来极大的痛苦。至于勤务员则是解雇后遣送至遥远的街区。当然,是否提起诉讼最终还得取决于与家人商谈后本人的意愿。尽管在少女遭受了不可磨灭的创伤这一点上,大家纷纷表示理解,但就眼下来看,当作无事发生才是对将来更好的选择,也是能最快脱离伤痛的方法。
花绘并没有将这些话听到最后。
“就按老师您说的那样做吧,我怎么样都好。叔母那边我也不打算给他们添麻烦。”
见状班主任也不再隐藏什么,安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之后在班主任的陪同下花绘前往了妇产科,在那儿做了腔内清洗。为了掩人耳目,将一头白发放进了帽子里,淡蓝色的瞳孔也藏在了太阳镜底下,嘴巴和鼻子则被大大的口罩覆盖着。即便如此,当脱去衣服露出雪白的体毛时,依旧令在场的医生大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