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读书

第一卷 第二章 中村花绘

唐边叶介2026-06-04Ctrl+D 收藏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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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内少女一言不发,取而代之的则是教师替其进行说明。教师谎称花绘是由于和恋人不谨慎的性交才导致了如此事态的发生,说到动情处甚至落下了眼泪。绘声绘色的描述听上去简直和真的没什么两样,没想到意外还挺擅长说谎。

等到一切完全结束的时候屋外已是深夜。

“如果一个人觉得害怕的话,今天晚上要不要待在我这?”面对班主任的邀约,花绘委婉地表示了拒绝,随后独自返回了宿舍。已经过了熄灯的时间,借着食堂的光亮,四处都可以看见欢笑打闹着的女学生们。

花绘默默注视着这幅光景从一旁走过,回到房间一头栽进了被窝中。

自这以后,花绘众星捧月的待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虽然事件本身没有得到公开,但也并不就代表可以完全抹除其存在的痕迹。

或许是遭到暴行后前往学校的路上被谁看见了,亦或是教师、医生中的某人不小心说漏了嘴,总之消息流出的途径早已无从知晓。唯一能肯定的是,经多种臆测,各式各样的谣言开始在校园内大肆流传了起来,而那其中也夹杂着与事实极为相近的版本。

就算基本上只是类似于讨论真假莫辨的都市传说之类的窃窃私语,但也无法将其无视。受此影响花绘不得不整日沐浴在异样的视线之下,过上了与至今为止大相径庭的生活。

同学们有的以委婉的方式向花绘表达着关心,有的则装成担心的样子想要验证传言的真伪,更有直言不讳者向其当面询问。

“中村,听说你被那只胖青蛙给干啦!”

故意捏起嗓子大叫的少年讥笑声从身后传来,这时倘若返过头去,对方便会立马躲至隐蔽处,一个影子都看不见。像这样的场景花绘已经不知道体验了多少回。

那份曾经令花绘无比惬意的距离感在同级生们的身上再也感受不到了。

事实上,不怀好意的家伙只是一小部分,绝大多数的学生们依然保持着明辨是非的能力,然而在谣言的飞速扩散下,很快大家也不会再关心事件本身的真伪。对思春期的少年少女们而言,与「性」相关的丑闻都有着特别的意味,其往往带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扩散速度。明明作为传播源的只是那一小部分群体,其影响力却不容小觑。不久后,便发展到了教师不得不出面否认的地步。

教师的介入并没能产生太多的直接效果,少女依旧被各种冰冷与好奇的视线所包围。一旦与这种事扯上关系,想要再改变他人对自己的印象并不容易。

再加上这之后过去不久,勤务员的死讯更是让花绘的形象雪上加霜。

正如说明中那样,勤务员被开除后离开了这片土地,取回理性的他终日受到良心上的谴责。不堪忍受的他,最终在向花绘留下一封忏悔信后选择了自杀。

他的葬礼,由他所出生的小镇,也就是坐落于学校与宿舍之间的温泉镇上的亲戚办理。遗骨意外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这点也成为了那些喜爱说三道四的居民们所津津乐道的话题。

身处流言中心的他这一死,彻底证实了之前的种种猜想。

一时间,人们众说纷纭。尽管主流舆论大多都认为其纯属自作自受,但受其过去风评良好影响的拥护者也不在少数,更有好事分子一心只想把事情进一步闹大。诸如在花绘等人的百般责难下男子只好选择了自杀,或是善良的勤务员受少女诱惑一步步走向深渊之类的故事迅速散播开来。

待回过神时,花绘已背上了「杀人犯」的骂名。

“这所学校里有着很多仇视你的人”花绘从一名关系密切的同级生那收到了如此忠告,但对于究竟是谁却完全没有头绪。一向没兴趣经营人际关系的自己,理应没做出过什么值得他人这般痛恨的行为。

“是嫉妒喔。”

对此同级生挑明了说道,但花绘果然还是无法释然。

只可惜,这世间有些东西确实是真切存在着的。

即使饱受揶揄,即使被加上莫无须有的罪名,花绘也从未做过任何的辩解,仅仅只是悲伤地听取着对方的话语。除此以外,依旧和以前一样一有时间就会睡觉。对于原本就和人际交往扯不上太多关系的花绘来说,世人的视线并不会使她的行动发生任何改变。

很快第二个学期行进结束,学校迎来了寒假。

至于宿舍方面也进入了休整期,名义上不再对外开放,花绘从叔母那收到了希望她能继续待在学校的请求,不得已只好留了下来。

尽管除她以外,还有一些参加冬季补习,或家人暂时抽不出时间的学生们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但到了年底这天基本上都在双亲的同意下回了家,空荡荡的宿舍打清早起就安静得吓人。皑皑白雪将屋内与外界相隔开来,只剩下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少女,以及空调向外吹着暖风的机器声。

花绘宛如人偶般横躺在床上,时而入睡时而苏醒,整个假期除开一日三餐她几乎都是这么度过。

正午一过宿管阿姨便会来房间探望,这时花绘若醒着两个人则会聊起天来。

宿管是一位待人热心的中年妇女,无论在宿舍还是学校都将花绘当作掌上明珠照顾有加,有事没事经常会主动来打招呼。每当这时,不知是不是为了激励,她总会谈起两年前因癌症过世的丈夫。

“人这辈子难免会遇上些许挫折,也会无法挽回的失去些什么,然而即便如此,我们的人生中依然存在着幸福。粗心大意的话,可是会让幸福随时溜走的,为此我们必须得集中精力过好每一天。”

望着满是笑容,歌颂人生信条的她,花绘不由地心生抱歉,毕竟从始至终自己从未有过丝

.

毫的触动。

一番侃侃而谈过后,阿姨离开了房间,临走前向花绘告知了当天晚饭准备了年越荞麦面,次日还有杂煮(年糕汤)的消息。

那之后花绘再度陷入了沉睡,醒来时已是晚餐时间。虽说没多大食欲却又不想浪费宿管阿姨的好意,无奈之下只好向着食堂走去,到场后发现有两名和自己一样的女学生已经在用餐。

心存顾虑的花绘起先选择了较远的位置,但在二者的百般劝诱下最终还是坐了过去。

于是乎迄今为止仅为点头之交的两人,一边吃着荞麦面一边小心翼翼做起了自我介绍。

两个人各自都有着不少家庭问题,为此特地跑到了这所拥有独立学生公寓的学校来念书。今年也是由于各种原因不愿意回家,决定在宿舍跨年。

略显早熟的外貌,再加上那畏畏缩缩的说话方式,令其二人几乎不与其他学生有过任何交流。据花绘所知,两个人似乎总是形影不离,在学园内毫无立足之地。

“中村同学也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不能回家么?”

苦于兄长暴力,其中之一的眼镜少女率先如是询问道。

“这样简单的搪塞方式还请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呢。”

眼瞧花绘含糊其辞,另一名高个少女也开了腔。

这之后,二人以“一会儿打算去参加当地朋友举报的跨年会不一起来么?”向花绘发出邀约。老实说花绘对此并没有兴趣,但在对方“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够参加”、“想成为朋友”接二连三的不断恳求下却怎么也无法拒绝。

出于无奈只好点了点头,见状俩人安心地长舒了口气。这使得花绘不禁感到些许可疑。

夜幕降临,两个人敲响了花绘的房门。正打着盹的花绘醒来后换好衣服跟随其一道离开了宿舍。

由于学生公寓设有门禁,因此在超过时限后学生们一般都是通过里屋内楼梯间的窗口悄悄进行着出入,对此花绘之前略有耳闻,但实际上从这里出去还是头一回。眼下二者正以花绘从未见过的熟练方式,用大拇指及食指捏住裙摆纵身飞落在了雪地上。

聚会地点选定在了街道尽头的一间卡拉OK包厢内。

漫步在飞雪飘落的寒冷街头,望着前方低头不语的两人,花绘试着搭问了几句。

从收到的回复可以得知,现如今三人前往的聚会,似乎是由当地某高校的学生团体所举办。对方与两位少女在休息日闲逛时相识,自那之后几个人便经常在一起玩。

“那个…我想确认一下,邀请我参加跨年会真是你们自己的意愿吗?还是说受了他人的委托?”

花绘不禁将在食堂感到的违和感脱口而出。

“不是啦,真的只是单纯想和花绘同学做朋友才邀请的喔。”

虽然言词间两个人的语调和表情依然充满着异样,但在此之上花绘也没再多问。

目的地的卡拉OK包厢位于一栋古旧杂居大厦二楼的昏暗店内。

在二人的引导下花绘随后踏入了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三名满脸粉刺的少年,烟酒瓶散落了一地。很快花绘她们在招呼下坐到了少年们中间,空气中飘荡着刺鼻的香水味。屋内的监视器不知被谁的上衣遮掩着。

其命令式的压迫口吻,再加上时不时发出的下流笑声。如此不对等的关系,实在无法看出是少女口中的朋友。

自打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起,花绘便无时无刻在寻找着离席的时机。

想必两位少女是受其胁迫,从而故意将自己引诱至此。无论是少年们见到自己态度,亦或是进来后只向自己搭话的奇怪的反应,无不传递出这样的讯息。在将其余二人当成空气的情况下,少年们不断夸夸其谈,只为向花绘索取相应的赞赏。

眼下这幅光景,似乎完美印证了自己的推测,想当初不忍心令少女们难过于是选择了跟随着二人来到这里,没想到此行的目的地却是比想象中要更加不快的场所。为什么自己总能准确预见未来将会遇上的种种状况,却又无法想象到直面这一切时自己的心情。天底下没有后悔药,现如今该以怎样稳妥的方式,才能让自己从三名不良少年的眼皮底下顺利脱身呢?

为此,花绘开始漫不经心地听起少年们的发言来,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很快自己便被他们最新抛出的话题吸去了注意力。

他们所谈论的,正是夏天发生在花绘身上的暴行事件。三人通过各自掌握的事实概要借机调戏起了一旁的花绘。

从听到的内容不难看出,相比起学校内流传的各种添油加醋的谣言,少年们口中的版本明显要更加贴近于事件真相。勤务员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生活了多年,不经意间从谁那走漏了风声也不是没可能。

简直就像是辛苦保守的秘密早已成为人尽皆知的事实,而身为被害人的自己只能远远眺望着讨论这些的学生们,花绘着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既然眼下他们能这般滔滔不绝谈论与此,想必也就意味着自己的事在街坊邻里间基本上传了个遍。毕竟自己这异于常人的纯白身姿无论走到哪都容易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极少会出现同其他人搞混之类的情况。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就不难解释为何每当自己走在路上,总感觉从旁人那传来“啊啊,她就是那事件的被害者吗”的窃窃私语。

平日里不曾在意的,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及评论,此次此刻却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花绘的脑海,使其一时间陷入了茫然自失的境地。甚至连仅有的,从这间房逃离出去的几次机会都随之错过。自然也不会注意到口吐秽语的不良少年们那渐渐高涨的兴奋之情。

坐在右侧的少年一个劲向花绘劝酒,纵使花绘再三拒绝,但少年的执拗却丝毫不减半分。不久后便拿起玻璃杯开始往花绘的嘴里强灌了起来。伴随着花绘的抵抗,洒落的液体打湿了少年的膝盖。

“啊”

抬起头的瞬间,双方四目交汇。对方因过度兴奋而胀红的双眼正死死打量着这边。不知是否以此为导火索,很快少年抓住花绘的双腿向着裙底伸了进去,就这样花绘人生中的第二次侵犯拉开了帷幕。

被压倒的那一刻,花绘的脑海中似乎又见到了仲夏的炎阳下,勤务员向着自己缓缓走来。那是这辈子都不愿回想起的痛苦记忆。当时的自己其实并无太多惊讶与恐惧,然而这次却没能再度那样镇定。

花绘拼命挥舞着四肢负隅顽抗,但三名少年无一例外都有着更为高大的身躯。不一会儿,少女的手脚便分别给三人的手腕、膝盖牢牢固定,大叫着的小嘴也被堵了起来。

房间的角落内,另外两名少女望向这边的视线里写满了胆怯,即使花绘这边数次朝其投去寻求帮助的信号,但却完全没有任何得到回应的迹象。

反抗手段被尽数夺去的花绘饱含怒意瞪视着面前三位施暴者,然而很快就连这份视线也被其所遮盖。

接下来,直到最终结束前,他们都在对少女的身体持续不停进行着侵犯。

待一切尘埃落定,无言穿上衣服的花绘受到了来自少年们的威胁。

暴行从头到尾都被拍摄了下来,倘若要是敢和别人提起今天所发生的这些就将其实名发布到网络上向全世界公开。退一万步说,就算几人被捕,凭借其良好的人际关系,同伴里肯定也会有人出手相助。原本青少年犯罪这种事顶多也就是送进少管所关上一阵子,过不了多久便又能重返社会。更何况女孩子孤身一人想要上诉并不容易。

“你应该懂我们的意思吧?仔细考虑下风险与回报,首先,我们并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事了。再者,你也不希望自己哪里受伤吧。”

他们的声音因兴奋而显得极度高亢,语速明显快了起来。

等到花绘穿好衣服,三个人再度确认过少女身上的侵犯痕迹已经全部消除后,随即打开了房门。正当花绘踏出房间的一刹那,

“那么,下次再联络。”

背后又一次响起了恶魔的呢喃。

回去的路上,身边的两名少女早已是泣不成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对不起”“我们本来不想这样的”。对此花绘什么也没说,眺望着夜空中飘落的细雪,迈开了脚步。

她并没有选择直接回到宿舍,而是在途中与少女们分别后只身前往了夜间开放的病院,之后在那里接受了与上次同样的处置。感到疑惑的医生对花绘反复进行着询问,花绘则拿出上回用到的台词给予回答。少女以连自己都为之惊讶的冷静暗暗发誓道——无论是谁,都别再想从自己这夺走任何东西了。

就这样,花绘在诊察期间迎来了新年。

爬上离开宿舍时所使用的小窗,返回房间时发现两位少女早已等候多时,见到自己两个人又开始接连不断地道起歉来。

“被其他人看到会引起怀疑的。”

将二人赶走后,花绘独自踏入房间,脱下沾满雪花的外套扔往床上,整个人蜷入了被窝中。

脑海内回荡着名为死亡的冲动。

明明当初自己也应该葬身于那场大火中,为何老天却让自己活了下来?在这了无生趣的冰冷世界中,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

儿时同双亲去动物园走散时的无助感不知不觉间悄然涌上心头。那时前来迎接在问讯站嚎啕大哭的自己的是熟悉的双亲,然而现如今这世上已不再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他们去了和自己不一样的,另一个世界。

从那以后的数日,花绘都未与其他人开口交谈过。

一月七日。

凛冽寒风吹打着行人的肌肤。

因开学返校的缘故,学生公寓也逐渐热闹了起来。这天清晨,花绘并未理会宿管阿姨准备好的早餐,漫无目的地出了门。

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映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光芒。流经宿舍附近的潺潺溪流不知是否混入了温泉,水面间飘荡着缕缕白雾。

少女将细长的白发盘入针织帽中,淡蓝色的瞳孔隐藏在墨镜之下。这身打扮放在观光地段并不显眼,即便穿梭于温泉街的人群中,也没像往常一样拥有着极高的回头率。

到达车站后买好票,趁着站台等待电车的间隙,花绘吃起了从车站前商店买来的高菜生煎馒头。吃完后发现时间还有多,于是掏出了口袋里的信封。

信封内装着的,是死去的勤务员给她留下的信,用于密封用的封缄还完好如初的贴在上面。

东西看上去像是勤务员亲手贴上去的,里面躺着除开写信人以外谁都未曾见过的文字。

同信封一道交放至花绘手中的,还有其留给亲人的遗书,大致内容就是打心底里对自己的罪行感到忏悔并希望能将这些转交给花绘。按其家属的话来说,他们也是看在死者遗愿的份上才遵循于此,可以的话还请花绘不要看内容把它直接扔掉。

虽然花绘最终并没有选择将这封信丢弃,但同时也没拆开阅读,而是将其径直塞入了桌底深处。

图书馆的书架上并排陈列着大量已故作者的著作,然而那终究是面向全世界的高谈阔论。与之相比,这封信内只有死者对于自己的寄语。

借着阳光,少女打开了信封。

————敬启 中村花绘小姐

最近还过得好吗?

对于给您留下这样一封信这件事,还请多加原谅。但无论如何有些话我非得在这写下不可。

我真的做了件无比可怕的事!虽说自己被母亲的死扰乱了心智,但即便如此,也决不允许干出如此劣行。当时的状态,或许能称之为鬼迷心窍吧?还是说,这便是身为丑陋青蛙自己的,野兽的本能呢?

从很久以前起,您就一直是我钦慕的对象,见到您身姿的瞬间,不知为何体内刹时涌现出一股无名的欲火,只想要得到您的身体。

如今回想起来,事情为何会发展至如此地步,我自己也不知道。当时出现在那里的究竟是我,还是不是我。简直就像,我们之间的命运遭受了无情的戏弄,理智仿佛在指尖来回翻转……老实说,倘若真这样的话我多少也能感到些许救赎吧!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那果然,是依据我本人意志做出的行动,这一点不会有错。

啊啊,我将您无比贵重的东西给夺走了,那是何等美妙的事物。您的身体十分美丽,抚摸在手里的那份感触,完全不像是这世间应当拥有的存在。……那是我漫长人生中最为梦幻,充满价值的体验。……不,即使找遍整个世界,也不会有比这更为幸福的经历。

即便是今天,只要回想起那个场面,整个人不知不觉间就会陷入恍惚。回过神时幡然醒悟,自己竟将如此崇高的宝物蛮不讲理地抢夺殆尽,致使您遭受了无法弥补的损失。……这般贵重之物,自己却依靠着暴力从您那夺走,实在是罪大恶极。

究竟自己该如何偿还这份罪孽。从犯下大错的那一天起,我便时刻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然而,就算倾我所有,归根结底也无法令您满意。

接下来我将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支付这一切,尽管想必依旧是无济于事,但这已经是现阶段的我所能做到的全部。

希望我这犹如青蛙般吊死在衣柜的丑态,至少能稍稍慰藉您内心的伤痕,对此我由衷地祈愿着。

托您的福,我的人生感到无比满足。虽然只能说是饱含诅咒的一生,但在最后关头能够获得这等无上的体验,着实是幸福的人生。

像我这样为了自我方便,直到最后还要任性一番的家伙,或许会让您产生不悦。但纵然如此,我也有着无论如何想要向您传达的话语。

尽管深知自己并没有说这话的资格,但还请您一定要幸福。请务必,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谢谢,请多保重。

将信纸上用圆珠笔写好的潦草笔迹看完后,花绘面无表情把它折回到原本的样子,再度放回了信封中。

乘上好不容易等来的电车,挑选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柔和的冬日阳光令人心旷神怡,发车后没多久花绘便进入了梦乡。

到达终点站后立刻进行了换车,在那之后不知又通过了多少站,陆陆续续换了不少趟。

伴随着交替,铁道两旁的风景也逐渐由最初的田园农舍,转变为了民房排列整齐的住宅区,而当鳞次栉比的钢筋混凝土大厦以及沥青路面映入眼帘时,车内的拥挤度也有所增加。与此同时,长途跋涉的切实感在心中缓缓蔓延开来。

虽说比起预想更早到达了东京,然而轻视了大都市内换乘难度,什么都没调查的花绘却在途中弄错了站,意外花去了不少工夫。等坐上梦中出现的山手线,最终抵达目的地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走出检票口,眼前是花绘从未来过的复杂站内。凭借着四处摆放的标识,一番摸索后总算是离开车站来到了宽广的城市街道。少女被琳琅满目的美景所吸引,久久伫立在原地,张嘴眺望着这一切。直到察觉到过往中年妇女投来的异样视线,一直站在出站口的她才终于迈开了脚步。

纵然是初次造访,但花绘对这条街的景色却早已谙熟于心。墨镜下的双眼熠熠生辉,嘴角也不禁浮现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由于正对面的大路无法通行,从而选择了一旁的岔道。前方是脏乱无章居酒屋街,夜幕降临,两旁悬挂着「关东煮」「烤串」「生Hoppy」等招牌的红色霓虹灯陆续点亮。穿梭于灯火通明的这幅光景中,宛如置身梦境。(注:Hoppy——ホッピー,一种模仿啤酒口味的饮品,将25度左右的烧酒和Hoppy按1:5进行勾兑而得)

房屋墙壁上的黑斑,由罗马音拼写而成,通俗易懂的店家招牌,花绘愉快地一个个将其与记忆相重叠,不久后在写有「将棋道场」的看板前停下了脚步。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紧张的神情,从袖口伸出手指,沿着塑料看板上的裂痕轻轻摩挲着。那儿粘结着为了修补裂缝而反复更换过的茶色玻璃纸胶带,指尖萦绕着薄膜带来的柔软触感。

靠近道场的铝制大门,透过因污渍而模糊不清的小窗朝屋内偷偷望去。

里面比起少女所想象的要更加杂乱,这为其寻找目标增添了不少时间。很快,少女的目光便锁定在了房间深处,背朝热水器进行将棋对局的一名少年身上。

秀长的黑色前发搭在了镜框上,高挺的鼻梁以及白净面颊沐浴在荧光灯的光亮中。这一切都与自己在梦境中镜子内所见到的姿态别无二致。对于一直以来都借助着对方视点的花绘来说,第一次通过肉眼观看到少年的模样使其一时间无法理解这份现实。

只要将这扇薄门推开,呼唤出他的名字,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到他的耳边,他一定会回头的吧。然后往过去只能远远眺望无法进行干涉的他的眼里,映入自己的身姿。

倘若不能做到这一步的话,就无法证明眼前的这一切皆为现实。在那儿坐着的少年,也有可能只是长相极为相似,拥有着不同名字的其他人。为此,不确认下可不行。

可惜的是,花绘并没能将这份想法付诸于行动。仅仅只是持续注视着少年的对局。即便如此,满溢于胸口的情感,简直就像是随时可能从嘴巴鼻子里喷薄而出。由于墨镜太过靠近面部的缘故,镜片被呼吸蒙上了一层的白雾。

正当花绘焦急着站立在门口之际,从背后感受到了有人来的气息,少女立马转过身去。眼下,一位正打算进入道场的老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是曾借助少年视点见过的面容。

花绘慌忙拿起袖口擦拭起镜片上的白雾,随即从老人的身旁走过,磕磕撞撞地向着道路上飞奔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老人惊讶万分。花绘对其微微点了点头,向着车站方向快步走去。

呼吸急促染白了视线,胸前的高鸣久久无法平息。为了将这混乱的心情强行驱逐出自己的身体,少女一边迈着步子一边专心注视起脚下的沥青。

回过神时太阳早已落山,出现在少女眼前的是从未见过的繁华街。

对提到都市仅限于了解地方城市的花绘来说,充斥着沥青与混凝土的街道,天色漆黑仍犹如潮水般络绎不绝的人群,亦或是忽闪忽暗的霓虹灯广告牌这些都是头一次体验到。完全迷失了方向的她,并不知晓前往车站的方法。话虽如此,即便是现在出发前往车站,估计也赶不上回家的末班车了。

看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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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地方待到早上才行,花绘如此想着但口袋里却只有返程的车费。银行账户里虽说还有不少存款,然而取款记录会自动发送到叔母那,从而暴露自己来到这条街的讯息。

想当初要是能多带些现金在身上该多好,现如今后悔已经太迟了。

凭着一时兴起,什么都没考虑的自己,直到踏上电车的那一瞬间,甚至都无法相信即将拜访俣野修一的这份事实。不仅如此,最近的她对于思考本身充满了懈怠,思维能力直线下降。

寻不到住处的花绘,只好流连于各式各样的店家门前四处彷徨,视线最终落在了一所喷泉广场前。这个时间点了还在等人吗?不远处一名站着摆弄手机的身影吸引了花绘的目光。少女在尽可能不被其发现的情况下,找到张附近没有照明的长椅坐了下来。

刚坐下不久饥饿感便随之而来,仔细想想今天一整天除开站台前买的生煎馒头外,其它什么都还没吃。

视线内仍有好几家快餐店与便利店在营业。要去那买点吃的吗?可那样一来,回去的车费就不够了。去银行取钱又会暴露自己的行踪,要是被问及为何在这种地方用钱的话就麻烦了。

想到这花绘在长椅上躺了下来,不知不觉间垂落的银发遮盖住了少女的面颊。平日里无论谁见到都会大感惊讶的容颜如今在这里却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在这条街,遇见将头发染成白色的年轻人并非什么稀奇事,说起来粉色和蓝色见到的也不少。

横躺在长椅上,少女眺望着对自己不予理睬,来来往往的行人们,本已决心不再留恋的回想再度浮现于脑海中。

那名少年并不是自己凭空捏造的幻想,而是确切生活于世界中实打实的人类。尽管没能听到声音,但光凭所见到一切的也足以证明。

很快,自己又将回到那条街,开始乏善可陈的学校生活,一想到这整个人不禁感到厌烦起来。那儿的人们并不会像现在这般将自己当成风景的一部分选择忽略,大家都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不想回去……

花绘试着评价自己的人生,总的来说不算太坏。虽称不上顺风顺水,大大小小的挫折也经历了不少,但如同自己所期望的那样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与之相应的也从很多人那收获了温柔。世间比起自己做的更好的人一定还有许多,但对于自己而言,只要差不多及格就行。仔细想想这样是否太过于天真?即便如此,因为不会有人向自己施予惩罚,所以也没关系。

想着想着,一阵睡意袭来。就这样闭上眼的话,又将遇见怎样的梦境呢?是一如既往的少年的生活?还是说其他内容。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不太想碰见父母和弟弟,梦中的时光虽然充满了欢乐,但一觉醒来留给自己的只有痛苦。要是能永远待在梦境中该多好,然而是梦总有醒来的一天。眼下少年的存在既然属实,那么梦境与现实的交界能不被破坏自然最好。更进一步来说,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不希望这份界限受到损毁。面对这过于公平的世界,少女渴求着一丝偏袒。

刚睡着不久,旁边便响起了某人的呼唤声。

“没事吧?”

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子,正低头窥视着少女的容颜。

男子看上去四十出头,头顶已是白发丛生,纤瘦的身子包裹在做工精良的西服中。身上戴着的指环之类的饰品虽然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上班族,但也无法辨别其身份。非要说的话有种牛郎的感觉,然而这个年纪当牛郎再怎么说也大过头了

对于打算在这过夜的花绘,男子一再表示起担心,不断强调着在大城市的街头睡着有多么恐怖,冬天的夜晚多么寒冷,并保证自己能为花绘提供食物与睡觉的床。